????新辟大江水道的工程,其实早在一年前便已经开始了。

????巫云山脉是一条山系,当然不止一道山脊,原先东海之水流入下游云梦巨泽的各条隘口太过狭窄,再加上受到洪水的冲击,多处崩塌淤塞,不仅行水不畅,且导致了东海水面的持续升高、面积不断扩大,淹没了巴原的大片土地。

????新辟水道,当然不是拓宽疏浚原先的河道,在峭壁激流中施工难度也太大了。另选新址开辟一条峡谷,最终从上游引水与下游相接,而动工时不受水流的影响,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。但自古河流都是水势自然侵切形成,人工开辟水道也要符合这个规律。

????顺地势开凿,沿地表山体以及地下岩层的走向,当水流经过后,也会形成自然的侵切效应,水流侵切与泥沙淤积之间要达到某种平衡,使水道越来越稳定,方可千年行洪无阻。两岸则是坚固的整体基岩,不会因水流冲击而大规模崩塌。

????重辰部的君首昆吾、蛊黎与飞黎的两位伯君、巴君少务,皆率民夫并请高人相助开辟这条水道,诸如善吒妖王等人就出力甚多。开辟前面的峡谷水道可以慢慢来,并不断施法加固两岸。水道一连要穿过三重山脊,待劈开最后一道山脊时,必须一次成功,

????防风氏完成的就是这最后一劈,凭的远远不仅是蛮力,要整齐地将山切开又不能将之劈崩了,顺着最符合天然水道的侵切走向,斩空刃所过之处还要以*力凝炼两岸崖壁,所以非常难。

????山一劈开,东海之水便要涌入峡谷,虎娃及时施法将其暂且拢住,这也是从句芒和镇元那里领悟的神通。而句芒和镇元可没有教过虎娃大袖遮天、万流归宗之法,是虎娃凭修为境界自行演化的相类手段。

????黄鹤载着伯益飞去时,敖广就接连服用了好几枚服常果,开始炼化吸收此不死神药的灵效。寻常情况下,他短时间内不可能将服常果的灵效炼化吸收完毕,而虎娃就是要他这么做了,保持在神气法力自然运转的状态。

????防风氏刚刚收起斩空刃退回东海岸边,敖广就跃入了水中,化为原身一条硕大的乌鱼,朝那条水道冲去。东海中巨浪涌起,裹挟着敖广进入了水道,虎娃在这一瞬间松开了那无形的大袖。

????不能随意开辟人工水道,若不符合水势流动侵切的自然规律,水道便会渐渐淤塞或崩塌。但是水道辟成之后,也不能随意让大水就这么涌下来。

????东海之水太过浩荡,假如就这么一下子涌进峡谷,远非那蜿蜒的河道瞬间所能容纳,水行不畅必然卷向满山四野,甚至会冲毁峡口。

????水妖沇里曾在王屋山脚下引领洪峰泄入大河,句芒仙童传了它控水之法,当时虎娃也在场。虎娃如今将句芒所传的控水之法另加演化,又传给了七境九转圆满的水妖敖广。虎娃当然能找到比敖广修为更高的修士,但还是由敖广来做这件事最合适。

????虎娃还从古令先生那里借来了神器夔角交给敖广。想当年黑白丘中的那条上古夔龙,就是在大江中修炼至九境的水妖,而敖广则生于东海修炼有成。以敖广的修为只能催动一件神器,那么这支夔角就是最适合的。

????夔角的神通妙用不仅能让敖广护身,更可凭之冲开水道。水道不是已开辟好了吗,为何还要敖广来冲开?巫云山中的长峡水道确实是开辟好了,但敖广引领洪流不仅要冲出巫云山,还要沿大江一直冲入汪洋。

????敖广施展控水之法,借神器夔角之助,引领洪流沿蜿蜒的峡谷冲出巫云山进入云梦巨泽,卷起滔天巨浪,又毫不停歇地向云梦巨泽的东岸冲去,带着洪流直入大江。

????洪水最恐怖的破坏力就是激流,俗话说三尺水倒犍牛,何况是浩荡东海之水。但敖广如今的任务,就是不能让洪峰的流速放缓,在尽量控住洪流前锋的同时,以稳定的速度持续冲向下游,把洪流及时引入大江。

????在正常情况下,东海之水涌入云梦巨泽,定会流速放缓并向周围漫卷,浪涌将摧毁四周高处的很多地方,大江河道只是其去向之一。如今洪流前锋被敖广快速往下引,而在敖广的身后十里处,沇里也施展控水之法尽量拢住浪涌,不使洪峰失控。

????这可不是一股寻常的洪流,而是浩荡东海之水,敖广也只能引领洪流前锋快速冲开大江水道,却不可能完全控制住上游涌来的大水。沇里的任务是保持水行顺畅,利用激流进一步切深河道,持续引水下行,同时也注意保护敖广,若敖广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他要随时救助。

????其实他们此时已只能挟流前冲,想停都停不下来,一旦速度放缓,不仅洪水失控,连自身都有危险。

????仅两名水妖在前方施展控水之法,冲开河道引领洪流下行还是远远不够的,上游的水势实在是太大了。待敖广和沇里冲入云梦巨泽后,应龙摇身一变,化为一条背生羽翼的飞龙,也沿着大江水道飞了出去。

????穿过长峡来到云梦巨泽的上空,应龙施展变化神通将羽翼尽量伸展开,宛如垂天之云,在敖广身后数百里非行。它的身形下方,此刻漫涌的才是真正的滔天大水。

????云梦巨泽中涌入了这么多水,迅速向周边蔓延淹没了大片土地,甚至差一点就冲毁了飞黎部新建的城廓。云梦巨泽中的水漫出去,对此谁也没有办法,应龙施展仙家*力只是尽量压住了近岸的浪头,避免岸边高处受到更大的冲击。

????大水不可强控,只能顺势引流,但有没有浪或者带起了多大的浪,这区别就大了。如果不加约束,巨大的浪涌能卷上和高的地方。应龙全力施法,当然就收敛不住他的气息,天地灵息随之异变,沿江地带一时风雨大作。

????应龙带着风雨穿过云梦巨泽向大江下游飞去,身下浊浪滔天,他却极力控制着两侧的浪头。应龙过境百里之后,旱魃也在云端缓缓飞过,然后雨过天青。

????不提应龙与旱魃如何施展仙家神通、发挥各自最擅长的修为手段,只说冲在最前面的敖广施展控水之法引领洪流。他尽量不放慢速度冲入大江河道,感觉阻力是越来越大。

????由于当年那场大洪水、又由于持续多年的多雨,大江中下游一带如今已是湖泽成片。看似到处都水面,但泥沙淤积、河床抬高,很多地方水流不畅,甚至在很多地带大片的湖泽水面之下,大江原先的水道都已经消失了。

????敖广要利用洪峰激流,一路将水道冲开。假如换一种情况,就让敖广凭空施展如此神通,他绝对是没这个本事的,而如今借助的滔天水势。

????自巴原东海出发,沿大江直入汪洋,敖广奔游了七天七夜,沿途冲过湖泽,控激流切出水道,水中泥沙纷卷、碎石乱飞。到后来,那巨大的乌鱼原身上鳞片已经纷纷剥落,伤痕累累鲜血淋漓。

????敖广的原身已经够强悍的了,但在持续冲开水道时,也被割开一道道裂口,鲜血刚刚涌出就被激流冲刷干净。假如没有神器夔角之助,再加上服常果的灵效,敖广恐怕早就挺不住了。

????有它在最前面冲开水道,沇里在后面控水带着洪峰随行,感觉便要轻松了许多,它也很担心敖广会坚持不住,但敖广始终在坚持。

????冲开水道的走向当然有讲究,黄鹤前几日飞过时,已在沿途留下神念标记,敖广跟着轨迹走就可以。敖广受伤最重的一次,是引洪流硬生生地剖开了一座山,冲出了一条弯曲的水道。

????此处在后世亦被成为“天门”,并有诗仙留下千古名句“天门中断楚江开,碧水东流至此回”。冲过“天门”,敖广在遍布淤泥和沼泽的平原与丘陵间,仿佛是犁出了一条江流。

????七天后,敖广带着一股浊浪洪流冲入汪洋,沇里紧接着也冲了出来,而他们身后的大江,已化为一条奔腾咆哮的巨龙。洪流从高原带下了无数泥沙,而敖广是利用流速切出河道,使泥沙在这条河道中不至于淤积。

????但洪流进入汪洋后,流速瞬间放缓,泥沙不断堆淤,大江入海口两岸的三角洲地带向前延伸百里,造就出了大片沃野。而在大江入海口的中央,也渐渐出现了一座新的岛屿。

????岛屿刚出现时还很小,随着大江中冲出来的泥沙进入汪洋,因流速放缓不断在此堆积,岛屿的面积以眼见的速度渐渐扩大。沇里跃上了岛屿,像一条上了岸的鱼那样大口喘着气,他原本也就是一条鱼。

????稍事休息恢复神气,他又打算赶紧入水去寻找敖广,进入汪洋后,筋疲力尽的敖广也不知被冲到哪去了,虽然水妖淹不死,但说不定会有别的危险。

????就在这时突闻一声龙吟,敖广硕大的原身跃出了水面,斑驳的鳞片纷纷脱落,累累的伤痕却已消失不见,肌肤上又生出一片片金鳞。

????敖广的声音显得很痛苦,在汪洋与云层间盘旋,卷起了滔天巨浪,身形如一道飞舞的金光,头上有角生出,身下也长出了四肢,竟化为了一条五爪神龙。

????许久之后,金龙落在了沇里立足的岛屿上,又化为敖广的身形,感其神气很不稳定,法力仍在不受控制的在鼓荡冲击中。沇里赶紧道:“恭喜敖广道友突破化境!你须闭关涵养以巩固修为,我就在此地为你护法。”

????敖广平时虽也常化为人形出现,但它修炼的并不是人身,突破化境后,原身脱胎换骨已化蛟龙,这也是很多水族和鳞甲妖类的修行之道。在很多后世学者眼中,龙是一种图腾,集诸般族类形象之大成,融合了上古各部族的图腾,成为一种象征。

????而脱胎换骨化龙,至此可谓神通俱足,亦是超脱众生族类的化境象征。

????敖广暂时闭关,沇里为其护法。此时若从高空俯瞰大江,会发现江面已变得宽阔无比,白浪滚滚吞没了两岸大片土地,不少丘陵山包也被浪头卷过,而敖广冲出水道则隐没在洪流之下。

????这就是伯禹为何要通知两岸民众二次迁移的原因,好在这次洪水持续的时间并不长。半个月后就开始渐渐消退,等到一个月后,沇里站在大江入海口的岛屿上,已发现江流渐渐变缓,江水也渐渐变清。

????大江在山川间留下了一条清晰的河道,两岸却堆淤出大片的沃野,很多低洼地带残留大大小小很多片积水沼泽,而云梦巨泽的面积,至少已缩小了三分之一。

????周围的堤岸水中延伸,水中也有很多地方露出了水面,形成了众多的滩涂与岛屿。云梦巨泽的面积变小了、水也变浅了,当然是因上游冲下的泥沙堆淤所致。洪流卷过山林,堆淤的泥土中带有大量的腐殖,填平低洼成为肥沃的原野。

????望着新开辟的大江河道从神民丘脚下的长峡中流过,水势已渐渐趋于稳定,站在峰顶上的瑶姬飘身落下云端,对伯禹道:“恭喜你!”

????伯禹躬身行礼道:“这一切都要多谢仙子,若无瑶姬仙子当初的点化,亦不可能有今日。”

????瑶姬淡淡笑道:“你当初在神民丘上磨砺的是治水之心,而非真正得到了治水之策。治水在于实行,更在于治世,不行便不知,如今你才是真正能行的那个人。你不必谢我,而是天下人都该谢你!”(。)